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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莫莉的“象粉”
2022/5/9 10:39:00 红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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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沁阳和生森林动物乐园通过直播展现莫莉现状。


红星新闻记者 王语琤 刘木木 实习生 彭叶红

实习编辑 朱洁英


4月24日,明星陈乔恩转发了一条#拯救小象莫莉#话题下的微博。配图里,一只名叫“莫莉”的小象时而“倒立”,时而“吹口琴”、“转呼啦圈”,时而拴着脚链,在烈日下被放在室外展览。转发语中,陈乔恩表示,看到小象浑身是伤,非常心疼,呼吁拒绝动物表演,不要虐待动物。


明星的转发意味着关注度的提升。“小象莫莉”超话主持人张女士连忙抓起手机,转微博、写微博,和超话里的网友一起“冲热搜”。第二天早晨,张女士发现“陈乔恩为拯救小象莫莉发声”上了热搜,欣喜万分。她认为,更多热心人的关注,将有助于改善小象莫莉的处境。


2018年,刚满2岁的雌性亚洲象“莫莉”,以“调整种群血缘”的名义,从昆明动物园交换到河南沁阳。张女士等爱象人士在网络视频和图片中,看到莫莉在河南多家动物园中供人骑乘、做杂技表演,认为那是不可容忍的“虐待”行为。他们在网上发起“拯救小象莫莉”的行动,希望找到某种方式“拯救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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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乔恩为拯救小象莫莉发声”话题登上热搜。


2021年9月,动物园方面曾发布情况通报,否认虐待小象。2022年4月27日,随着话题冲上热搜,当地媒体发布报道“小象莫莉现在很安逸!来看最新探访”,展现莫莉在室外笼舍中走动、进食的视频,回应网友质疑。4月30日,凤凰网旅游、凤凰网河南前往动物园实地走访,称未看到小象表演,现场专家表示小象莫莉发育状况正常,居住条件总体良好。


然而,“象粉”们心中疑虑未消。他们担心,如果史保东名下的沁阳市天鹅湖生态园没有转变经营理念,一旦外界的关注度降低,动物表演也许还会“卷土重来”。


引发关注


2020年3月,16头野生亚洲象从西双版纳出发,一路向北。15个月后,象群逼近云南省会城市昆明,社会各界对国内亚洲象生存状况的关注迅速升温。


北迁象群的故事感动了张女士。她每天都会关注象群的动态,觉得这是一种感情丰富、团结友爱的动物。2021年9月,她在微博上看到了一头名叫“莫莉”的亚洲小象的故事,从此开始关注莫莉的境况。“我当时看到那个帖子,难过了好几天,”张女士说。


2016年3月20日,昆明动物园的亚洲象“莫坡”怀孕22个月后诞下一只体重约70公斤的雌性小象。2016年7月15日,动物园为小象举办百日宴,制作水果蛋糕,邀请当地电视台进行直播,把莫莉在妈妈身边玩耍的画面做成“小象成长记”。2017年3月,小象年满1周岁。昆明动物园面向全市开展征名活动,为小象取名“莫莉”,谐音“茉莉”,取意花语“纯真”,并称她为“小象公主”。


2018年,莫莉未满2岁时,饲养员让莫莉断奶,接受栓脚链、进笼训练。2018年4月15日,莫莉被以“调整种群血缘”的名义,经过吊车装吊,运抵河南沁阳天鹅湖公园,与该园从老挝万象动物园引进的公象“九班”进行交换。


莫莉离开昆明后,有关注莫莉境况的网友发现,一只小母象多次出现在定位为沁阳和生森林动物乐园、周口野生动物世界、焦作市森林动物园的短视频中,表演吹口琴、转呼啦圈、吹气球、倒立、供游客骑乘;有时被一条铁链拴住脚,活动受限;有时在表演中被驯兽师用“象钩”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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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图片中,疑似莫莉的小象做出倒立动作。


和庆生视频中的“象公主”一样,这只小象头部和脊背长着绒毛,前额与鼻子上端皮肤颜色较浅。昆明动物园在接受云南政协报社采访时,确认了视频中表演的小象就是此前交换出去的莫莉。


大象的平均寿命在70岁左右,与人类相近。张女士觉得,让5岁的莫莉在远离象妈妈的动物园做表演,就像让一个孩子远离家乡做“童工”一样让人难以接受。她在夜里一边哭着,一边写下长长的微博,呼吁人们抵制骑乘大象,抵制象牙制品,希望相关部门可以“拯救小象莫莉”。


发完微博,渴望帮助小象的心情没有被时间冲淡。张女士觉得,只要莫莉不“安逸”,自己也就无法安心。从那以后,张女士发的每一条微博几乎都与莫莉有关。她和另外几位关心莫莉命运的网友组建起“小象莫莉”超话和聊天群,呼吁更多的人一起“拯救莫莉”。她们还把相关内容发布在抖音、快手、b站、小红书等平台。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关注小象莫莉。


超话里的许多成员自称“象粉”。张女士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类似于“猫粉”和“狗粉”,“象粉”是一个对大象情有独钟的人群,被大象的美好特质打动,关注大象的生存处境。


设计师齐女士也是一名“象粉”。齐女士告诉记者,看到网上的照片和视频,她曾哭到不能自已,觉得自己必须为莫莉做点什么,“想冲破屏幕去保护莫莉”。另一名“象粉”元先生听说莫莉的故事后,对她的处境产生了共情。“莫莉离开母亲后,回忆起曾经有母亲陪伴的生活,该有多么无助、心酸?莫莉的母亲失去年幼的孩子,该有多么痛苦、煎熬?”元先生说。


与“象粉”们不同,刘女士在北京的动物园里看到大象时,觉得有些害怕。“大象的鼻子从两根栅栏中间伸出来,好粗,吓得我赶紧从旁边‘溜’走了,都没敢仔细看它们。”不过,大象北迁时,她看到人们齐心协力帮助“出走”的象群,被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精神打动,觉得“文明的人类社会就应该这么做”。


2021年10月,刘女士在抖音上,看到莫莉顶着烈日,脚上拴着绳索的视频,顿时感到很辛酸。她觉得,当时之所以会被那条视频打动,和自己的爱犬有关。8年前,在孩子的坚持下,刘女士领回一只香槟色的泰迪犬。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女士被这只小动物的单纯打动,对它的感情也从“嫌弃”到满怀爱心。她认为,喂养一只小动物,就应该承担起照顾它的责任,同理,动物园饲养小象,也应当好好照顾它。


拯救行动


2021年至今,张女士、刘女士等爱象人士一直挂念着莫莉的处境。他们与朋友一起联系记者、动物保护人士,多次致电焦作林业局、河南省政府、国家林草局野生动物保护举报中心等单位,“举报”动物园“虐象”。张女士表示,自己的业余时间几乎都花在了为“拯救莫莉”呼吁这件事上,有时也会在上班时间拨打相关机构部门的电话,因为这些电话需要在上班时间才有人接。


刘女士记得,自己第一次向市民热线提出关于莫莉的建议时,由于没能记清动物园的名称和动物园负责人的名字,导致对方一开始没有理解她的诉求。为此,刘女士在网上查阅了不少资料,她如今不仅对昆明和沁阳的地理位置、人口数量情况都有了解,还能分辨出网上流传的照片哪些是莫莉,哪些是被误解为莫莉的影像资料。她认为,督促动物园转变经营模式,呼吁人们不再从动物表演中取乐,是提升动物福利的长久之计。


2021年9月,数家媒体对“小象莫莉是否遭受虐待”、“动物园手续、文件是否完善合规”等问题进行走访、调查。据当地媒体报道,莫莉的所属权在史保东名下的沁阳市天鹅湖生态园。该园与焦作市森林动物园等当地其它动物园合作经营,将莫莉“租借”给其它动物园“展示”。焦作市森林动物园微信公众号显示,该园为事业单位,主体是国有焦作林场。天眼查显示,沁阳市天鹅湖生态园成立于2006年,法定代表人为史保东。周口市森林野生动物园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9年,法定代表人为张玉玺,旗下拥有周口野生动物世界。


2021年9月6日,焦作市森林动物园发布《关于网传虐待大象等问题的情况通报》回应质疑。通报中称,经调查,在大象行为展示和行为训练时,的确存在脚上拴铁链的操作。但这并非虐待动物,而是符合中国动物园协会发布的《象的饲养管理指南节选》的全国各地动物园通用操作。


园方还公布了一段时长6秒的关于莫莉的视频画面,称小象目前身体健康,状况良好,未受虐待。焦作市林业局调研员及焦作沁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经调查,小象健康状况良好,动物园不存在虐待小象的行为。


据沁阳融媒报道,10月22日,莫莉从周口野生动物世界运抵沁阳市和生森林动物乐园。报道中称,记者在沁阳市和生森林动物乐园大象馆看到,新修的象舍总占地4000多平方米,包括内舍和外舍运动场地,舍内安装有暖气、空调等设施。昆明动物园在接受云南政协报采访时就网友希望将莫莉接回云南的想法表示,没有权利将小莫莉接回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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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有网友指出小象被放在烈日下“暴晒”。


2021年12月30日,史保东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小象现在长得挺好,网上都是瞎说的,你们可到现场来看。”他表示,“网上散布谣言的那些人,哪一个亲眼看到过我们虐待大象?”


史保东称,园区内的大象都由专业饲养员妥善照看,不存在虐待大象的情况。“他们(爱象人士)把我们的电话放到各个网站上,每天接几百个、几十个骚扰电话都很正常。”


他说,几年前,动物表演曾是一件“寻常、合法的事”,但由于动物保护组织等社会各界人士一直呼吁停止动物表演,很多地方已经责令禁止动物演出,记者提到的“给小朋友戴帽子”等表演内容,都是2019年的事,近两年来,园区已不再做动物表演。


然而,动物园的通报没能回答关于莫莉的所有质疑。刘女士在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虽然动物园“回应”了为什么要给小象栓脚链,但对使用象钩、让小象倒立做出危险的马戏动作、供人骑乘等情况并未做出解释。虽然动物园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网络流传的一些照片并非小象莫莉,而是影视资料截屏,但并没有说清,具体是哪些图片引起了网友的“误解”。


再起波澜


不少爱象人士提出,希望动物园能以直播的形式,让无法亲自前往动物园的网友也能看到小象莫莉的最新情况。今年1月,沁阳和生动物乐园在抖音上开设直播,展示莫莉在笼舍里的状态。从张女士提供的一段直播录屏中,可以看到,一头小象在笼舍中走动着,有时会饮水、进食。棕色的地面看起来像潮湿的水泥地,覆盖着些许干草。一名主播喊道,“莫莉,莫莉,小莫莉,来和大家打个招呼!”莫莉走到镜头前,晃了晃鼻子。


然而,这场直播看起来并不愉快。有网友不断在评论里提出质疑,指责动物园曾把莫莉用作表演象。有网友表示,画质看起来像开了“美颜”功能,导致画质失真,看不清小象身上的细节。刘女士则表示,自己在观看直播时,通过评论向主播提出“小象吃什么?”“象舍里有没有温度计?”等问题,但主播都没有解答,反而开了一些无关的玩笑,让刘女士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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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沁阳和生森林动物乐园通过直播展现莫莉现状,网友在评论中表达质疑。


于是,“象粉”们继续通过各方平台发声,呼吁更多人关注小象莫莉的情况。春节过后,张女士发现,一些演员、明星、微博“大V”账号转发了小象莫莉的相关贴文,呼吁“拯救小象莫莉”。张女士和几位朋友甚至凑钱为话题买了一些阅读量,不过,话题并没有上热搜。


4月24日,明星陈乔恩转发了一条#拯救小象莫莉#话题下的微博。转发语中,陈乔恩表示,看到小象浑身是伤,非常心疼,呼吁拒绝动物表演,不要虐待动物。


注意到这个情况,张女士连忙抓起手机,转微博、写微博,和超话里的网友一起“冲热搜”。陈乔恩转发微博的时间在下午5点半左右,张女士一直忙到晚上12点,写了几十条“原创”微博,希望提高话题的热度。小乔的微博上也早已全是关于莫莉的内容。4月25号那天,她就发了49条关于莫莉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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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沁阳和生森林动物乐园通过直播展现莫莉现状。


第二天早晨,张女士一觉醒来,发现“陈乔恩为拯救小象莫莉发声”上了热搜,欣喜万分。她认为,更多热心人的关注,将有助于改善小象莫莉的处境。


2022年4月27日,随着“陈乔恩为拯救小象莫莉发声”话题冲上热搜,河南媒体大河报发布报道“小象莫莉现在很安逸!来看最新探访”,展现莫莉在室外笼舍中走动、进食的视频,回应网友质疑。4月30日,凤凰网旅游、凤凰网河南前往河南焦作沁阳和生森林动物园实地走访,称未看到小象表演,现场专家表示小象莫莉发育状况正常,居住条件总体良好。


至此,“象粉”们心中的疑虑仍未打消。他们担心,如果动物园的经营方式、人们观看动物表演的需求依然存在,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莫莉还会被用作表演象展出。


4月29日,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邀请十多名专家、学者,召开“小象莫莉与反野生动物虐待”主题线上研讨会,结合小象莫莉事件,围绕虐待野生动物行为的判定和相关法律制度完善等议题展开讨论。会议中,中国环境犯罪治理研究中心主任焦艳鹏表示,动物园之间的“动物交换”需要公众参与监督。中国环境伦理学研究会理事莽萍提出,动物表演会对动物的身心会造成伤害,并建议动物园尽快转型,保障动物生存福祉。


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绿发会”)副秘书长、法工委秘书长马勇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工繁育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应当有利于物种保护及其科学研究,不得虐待野生动物。然而,该项法条在具体实施中面临困境。


虽然《野生动物保护法》将虐待野生动物列为禁止性行为,但没有写明何种情形属于虐待野生动物,也没有规定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在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处理时,缺乏具体的参照。对此,社会各界一直在呼吁完善动物保护相关法律。


而在此之前,象粉与动物园的拉锯或许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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