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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妃甸回收湿地资源,老百姓生存问题应纳入统筹安排并创新制度设计|绿会研究室调研
2020/4/4 20:25:00 本站

提示语:今年初,曹妃甸湿地和鸟类省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违规出租鱼塘一事经绿会曝光后,该核心区全部湿地回收被重新提上日程,但这一湿地上原生存的数千人口的基本生存问题,应纳入统筹安排,并创新制度设计,不能再重蹈2013年覆辙。


曹妃甸湿地和鸟类省级自然保护区成立于2005年,是在原唐海县柏各庄农场的基础上建设而来。其中,占地7万多亩的保护区核心区土地,有5.2万亩属于原柏各庄农场的七农场,其他则分别属于11农场、4农场等。这也是即将面临全部退养还湿后,原七农场职工意见最为集中的原因所在。


那么,近20年或更久以来,这片土地究竟在经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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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1998年,是农场职工最幸福的年月”


今年69岁的郑国臣,是曹妃甸区七农场老第五生产队职工。50年前,他才19岁,就来到了七农场工作。那时的柏各庄农场,刚刚初步完成大规模的军垦拓荒,湿地雏形渐渐成型。对曹妃甸这片湿地,老人有着深厚的感情。


老人很爽朗,在亲历了1970年以来曹妃甸湿地的系列变化之后,老人很笃定地说:“1992-1998年,是农场职工最幸福的年月”。虽然全国是1978年开始搞联产承包责任制,但唐海县(曹妃甸区的前身)是1984年才开始搞联产承包制。由于当时的七农场领导,心理上不太接受联产承包,拖到1992年才开始在七农场搞联产承包,且主要以集体的形式来承包,并未将湿地分至各家各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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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2-1998年期间,七农场的土地无疑是最丰富的年代。大片的淡水湿地已经形成,人口稀少,以当时七农场已开辟出来的10万亩湿地面积来分摊,一个农场职工最多时可分到150亩湿地。“3个人就可以承包一垄地,土地达到450-500亩,仅靠经营苇田,一年能收入2-3万元,那个时候就很知足了”,郑国臣老人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一垄地东西长1500米,南北宽200米,曹妃甸湿地当时70-80%都是苇子地,只有极少数的水稻田。


1998年,国家开始施行养老保险制度。由于原柏各庄农场从一开始就是国营农场,其职工全部类同国有企业员工,必须缴纳养老保险。按当时的国家政策,七农场职工从1998年起,每月个人缴2%的养老保险,以后逐年增加,企业配套缴纳20%。对于农场职工而言,湿地是他们唯一的资源,为上缴养老保险,农场先是规定一个职工25亩地,后又规定每人1.5亩的口粮田、5亩的责任田,其他为效益田。前两部分,主要是保障农场职工的基本生活及养老保险。


1998年,长江大洪水暴发。这居然也直接影响到了千里之外、根本不在长江流域的曹妃甸湿地。“河北省当时也紧张,担心汛期不安全,就在汛期到来之前,将滦河上的系列水库全部泄水,结果导致滦河下游出海口处的曹妃甸湿地断水,连续三年大旱”,郑国臣老人讲,到2001年时,这里的农场职工几乎是颗粒无收,成为当地最困难的一段时间。此后,当地人不再大面积种水稻,开始改挖养殖塘,尝试养鱼养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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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繁复杂的征地时代,老百姓越来越看不懂了


2002年冬天,曹妃甸湿地开始出现征地。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时间点,因此在许多老农场职工记忆里印象深刻。这也意味着此前曹妃甸湿地的农业时代结束。


也有不少农场职工,是在2005年才有感知的。因为国有农场职工仍必须每年按时缴纳养老保险,一部分人因为经营困难,尤其是在1998-2001年的困难时期,没办法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而失去了国有农场职工身份。“我父母是农场职工,但我是农民、非农户口,农场不再负责安排工作”,在曹妃甸土生土长的刘青(化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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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是多玛乐园(音)占了一块地,一会是高尔夫球场,一会是有公司入驻,普通老百姓只是看到原先的湿地变了样子,但跟老百姓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补偿款”,刘青称,即使2005年曹妃甸湿地和鸟类省级自然保护区成立后,与保护区核心区大面积重叠的七农场、11农场、4农场等仍跟往常一样,在里边种稻或搞养殖。刘青记得,当时六生产队条件不好,全是苇子地,成立保护区时最先就在这一块,当时的承包主拿到了补偿,但其他人仍然在保护区里种稻或搞养殖,没啥区别。


2013年,由于要全部退出湿地种养,受影响最大的七农场及其他农场职工出现大规模上访事件。为平息事端,当时的曹妃甸区政府、各农场和湿地管理处一起开会,决定以出借的方式,返还七农场11000亩湿地,承诺此后再陆续返还2万亩湿地。“后边的2万亩就没影了,暂时回借的这11000亩,由于池子面积通常较大,一个就400-500亩,而每户平均也就50亩地,为此要承包,就得是联合承包,主要承包人需要向其他人家借户口本,每年向农场缴纳租金,其他用水用电费用自筹”,郑国臣老人讲,与此前稍不同的是,这一时期养殖户们不再允许在湿地架电、打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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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均由志愿者提供)


在此期间,2017年环保部“绿盾行动”后,国家加大了对湿地及保护区管护力度,曹妃甸区政府在湿地管理方面出台“五年退养还湿”政策,七农场跟其他农场一样,再次陆续退出部分湿地,到今年春天再次公开发包时,湿地面积已缩减至近8000亩。


今年春天,基于对曹妃甸湿地生态系统存在问题的持续关注,绿会研究室调研发现该实地保护区虽成立近15年,但其核心区仍在大面积出租鱼塘,且已对湿地生态系统及候鸟迁徙觅食形成威胁,不利于可持续发展。对此,绿会公开提出批评,核心区鱼塘出租被当地叫停。“这次七农场鱼塘出租中止后,相当于事情再次回到了原点,跟2013年一样,我们两代人都在这里生活,完全没有了土地,没有安置,也没有补偿,将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一位在曹妃甸湿地搞了30多年养殖的农场子弟说,很多人跟他是一样的担心。


湿地保护,应将社区百姓的生存发展纳入统筹规划


眼下又是四月,北返的候鸟已经陆续到达、又相继离开曹妃甸湿地。与候鸟一样,大多按农时而作的原农场职工此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春不种,秋不收,现在鱼塘养殖不让搞了,老百姓一分地都没了,就完全失去了生活资源,让大家从核心区湿地撤出来,那以后靠什么生活呢?”今年58岁的七农场职工郑福友,还有2-3年就要面临退休。他说,没有了生计来源,他连按时缴纳养老保险都成了问题。原先他自己还可以向农场承包70-80亩鱼塘养殖,现在核心区已经在实行封闭式管理,靠鱼塘养殖为生,显然是不可能了。


“我们不反对国家退养还湿,我们也愿意保护湿地与鸟类,但不能在老百姓全部退出之后,不对大家的生计作出安置”,一位老农场职工讲,他们对曹妃甸湿地和鸟类省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内的湿地,其实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珍贵,因为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他们也不希望对湿地有任何破坏。


“那是我们父辈肩扛手提一点点开辟出来的,当时好多人肩膀都压到出血,有的大冷天还淌着齐腰深的水去种苇子”,一位老职工讲,在当下农场湿地再次面临全部收回这件事上,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当地政府能够充分考虑老百姓的利益,一碗水端平。


事实上,尽管候鸟年年往返,但它们停脚逗留的这片湿地,却在发生着太多变化。从早期赤祼千里的盐碱荒滩,到大片的苇子地,再到大片的水稻田、养殖鱼塘,除了生态景观的变化,仅与50年前比,这里的人口已增长了33倍还多。比如1956年曹妃甸的人口总数是8156人,到2011年时已是252169人。


文/gone 审/summy 责编/angel